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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赵王送还秦始皇是下一盘全取河内的大棋

(2021-08-20 07:34:59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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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学

杂谈

分类: 《秦始皇》第一部《诈阬长平》

17章 春高粱   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1

乐闲闻言一愣,不是你赵王召我来的吗,怎么还问我有何赐教?转念一想,明白了。

他便揣度赵王的用意,也合着自己的想法,抱拳一揖道:

“不敢,吾王既问起,以臣观之,当今之势,诸侯列国无时不在图谋他国,以壮大自己。故而国不日日壮大,必日日弱小。王不日日富强,必日日贫弱。何以如此?皆因强弱贫富此消彼长也。”

“嗯,卿言之有理。”

“吾王明鉴,郑国曾经是列国的霸主,可是却被韩国所灭。韩魏曾经是中原的霸主,如今却臣服于秦赵。何也?皆以不能把握稍纵即逝之时机也。赵国若欲长治久安称霸中原,必得不断进取,日日扩大疆土,增加人民,一日不能倦怠。”

“卿说得好,正合寡人之意。当今之势,赵强则燕弱。燕弱而赵不取之,则天机转瞬即逝。来日强弱变化,悔之晚矣。”

“吾王圣明!”

乐闲伏地一拜,直起身来抱拳道:

“臣斗胆敢问吾王,吾王欲开疆扩土,增揽人民,欲向何处?”

赵王丹闻言一瞪眼,心说尔是个木头啊?寡人话说得这般清楚了,你怎么还问寡人去向何处?燕国啊!燕国已经被寡人打趴下了,取燕国尔报仇雪恨,又唾手可得。尔个徒有虚名的蠢货,这竟听不出来?

心里想着,赵王丹差点就一甩衣袖,把乐闲轰出去了。想想不能,按捺住,寡人礼贤下士,天下来朝,传出去不值,不能随兴使气。

这么想着,他便往御座上一靠,泄了八分兴致,随口问道:

“卿以为,寡人该向何处开疆扩土啊?”

“臣以为,向西不行。”

赵王丹使性,偏跟乐闲抬杠道:

“如何不行?卿以为寡人打不过秦国?秦王稷不是被寡人打得惨败,一郁成病,疯痴而死耶?”

乐闲摇摇头:

“非也。秦国干旱寒冷,穷乡僻壤。秋分一过,百木凋零。北风乍起,破皮割肉,吾王必无意取之。”

赵王丹闻言遂心:

“卿说得对,寡人根本就不屑他那穷乡僻壤。”

乐闲接着道:

“况且,赵秦中隔西河,又有太行山、吕梁山险阻。秦王稷之所以一败长平,再败邯郸,皆因国家穷困而山河阻隔也。用十分力而仅取一份利,吾王必不为也。”

赵王丹翻了个白眼,嘟囔一句:

“嗯,卿言之有理。”

乐闲看出赵王丹不耐烦,便往前凑了凑,从袖袋里掏出一卷绢帛绘制的地图,在赵王丹面前徐徐展开。

“吾王请看。”

赵王丹侧着身子扫一眼,一愣。再扫一眼,不觉转过身来。

只见这张图上,硕大的一个“赵”字摆在中央,西河以东,河水以北,一直到辽东半岛的燕国,都被画成了赵国的版图。

“这、这……”

赵王丹拿手指着地图,半天没想好要问什么。

乐闲明白赵王丹的意思,拿手一指地图中央的“赵”字道:

“吾王敬请观之,天赐赵国以河内宝地。赵国西有西河阻隔强秦,南有河水阻隔大楚,东有肥燕唾手可得。赵国只需兼并韩魏河内之地,再向东吞并燕国,便可一举囊括河内,雄踞中原。若如此,赵国便是这华夏大地上最强最大之富家也。西河、河水为赵之天赐护城河,王屋、吕梁为赵之天然城墙,赵之国土超过大楚,人民数倍于秦齐。到那时,齐楚秦韩魏,岂不皆为吾王之奴仆乎?”

乐闲说话的时候,赵王丹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地图。

怪不得,原来这家伙的胃口要吞并整个河内呀!

可不是吗?如果吞并了韩魏河水以北的土地,再易如反掌灭掉燕国,西河与河水就成了寡人天然的护城河了。东面是大海,北边已经筑有长城,可以抵挡匈奴东胡的侵扰。如此一来,寡人岂不日日高枕无忧乎?如果赵国变得这样广大,小小的秦国楚国它还敢乍毛乎?

赵王丹一时兴奋起来,前倾了身子,用手在地图上划拉了一下,问乐闲道:

“那依卿之见,寡人是先取韩魏河内之地呀,还是先取肥燕啊?”

要以赵王丹的心思,先就把韩国河水以北的城池全部收拾了。韩国讨厌,这阵子老是派使臣来讨要上党。上党当初是你自家郡守冯亭主动送与寡人的,又是寡人的军队拼死从秦国人手里夺回来的,这会儿你跑来要,这不是岂有此理吗!

赵王丹选定韩国为下手的目标,还因为魏国这时候有点抹不开面子。策动救援邯郸的是魏公子无忌,现在就在跟前,这么快就跟人翻脸,恐为列国耻笑。

赵王丹拿眼睛看着乐闲,乐闲却摇摇头:

“吾王,现在既不能取韩魏,也不能取肥燕,而是要和秦。”

“不用。秦国闻听寡人早已是闻风丧胆矣。”

“启禀吾王,臣以为非也。所谓闻风丧胆,不过是朝中阿谀之人的妄言耳。秦人乃坚韧执着之民,此番在长平、邯郸吃了苦头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新王初立,定会发兵复仇找回颜面。吾王无论是向南攻韩还是向东取燕,首先必须稳固后方,以免两线作战,顾此失彼。”

赵王丹还有点不以为然:

“此番攻燕,没有和秦,寡人已经拿下几十座城池,进而包围了蓟都。如若不是廉颇可恶,也不知道燕王喜给了他什么好处,竟然擅自退兵。如若不然,燕国早归赵矣。”

乐闲摇摇头,俯身叩拜,复而进言道:

“启禀吾王,夺取十数城池与吞并一个国家,不可同一而语。赵先祖武灵王,何等神勇,中山国比之燕国,又是何等之弱小。然先武灵王前后竟用了十年的时间,这才将中山国吞并。况且两国交战,生死一线,若无万全之虑,不可轻动。”

赵王丹一想也对,就眼前的长平大战、邯郸大战,虽然赵国赢了,可也是险象环生,千钧一发。如果能把西边抚弄妥帖了,一门心思对付韩魏或者肥燕,当然是更好了。

于是他哈哈一笑,对乐闲道:

“卿之谋正合寡人之意。寡人这是有意考考卿的定力。那卿以为,如何行事才能令秦国摒弃前嫌,与赵国化干戈为玉帛呀?”

“臣有一计,秦王柱初继位,其子子楚必为太子。坊间有传闻,子楚之妻、子俱在邯郸。吾王何不使人寻来以礼待之,并张太子礼将其送还咸阳?”

“秦子楚有妻子在邯郸,寡人如何不知?”

乐闲便简要地把坊间传闻说与赵王丹。

“嗯,卿言之有理。”

赵王丹低头想了想,竟然撩起衣袖抹了一把眼泪:

“唉!想寡人舅爷,一向谨慎小心,却不料竟惨死在暴民手中,甚是悲惨。子楚妻若真活着,也算是天佑舅爷,叫舅爷一门不绝矣。”

“吾王节哀。”

“来人,命廷尉衙门张榜寻人,另叫御史大夫府派人暗访,定要寻得寡人舅爷遗苗。”

“奴才遵旨。”

程步著长篇小说《秦始皇》第二部《函谷决死》

      2

公元前251年赵孝成王丹十五年八月,邯郸大平原上的春高粱已经成熟了,一人高的秸秆,宽大欢愉的叶子,火红的高粱穗一望无际。

就在这好日子里,赵国安排下最高规格的太子礼,五辆豪车两百羽林军护卫,符节旌旗鼓乐仪仗一应齐备,赵王丹亲自送出邯郸城门。赵姬带着两个儿子正儿和虫蟜,终于离开了惊魂苦难了七年的邯郸城,踏上了回国回家,却又是去往一个陌生国度的旅程。

临上路之前,赵姬让正儿给赵王丹写了一封信,一来感谢赵王宽仁,备重礼送其母子返秦,二来请求赵王御准,带走赵奴一家。

不几日赵王丹复旨准奏。

赵姬又拉着两个儿子回了一趟赵豹府。到府门前下车一看,一片凄凉残败。门楼还在,“赵豹府”三个字烟熏火燎依稀可辨。可整个府宅房倒屋塌,荒草长得半人高。到处是黑乎乎的印迹,残垣断壁上是过火烧残留下的,台阶上过道间隐约可见一摊摊黑色的印迹,赵姬知道那是她亲人的鲜血,惨死的印记。

赵姬没敢带着孩子往里走,她怕里面有鬼。

就在府门前,她拉着两个儿子跪下,大哭了一场,边哭边叫着想到的亲人名字:

“爷爷,爹,娘,二舅,三叔……”

虫蟜被赵姬一哭,吓得也跟着哭了起来,正儿只跪在那里抽了抽鼻子。

傍晚时分,赵姬才拉着两个儿子回到驿馆,吩咐把赵王赏赐的金银布帛全都留下。

第二天一早,车队仪仗已经在驿馆门前伺候了。赵姬抱着次子虫蟜登上了豪车,正儿愿意坐在外面,便占据了副驾的座位。赵奴坐在正驾上赶车。赵奴有个养子名叫赵婴,这年也二十岁了,子承父业也会养马驾车,便坐在紧随其后的第二辆车上。

时辰一到,鼓乐齐鸣。赵王丹在羽林军的护卫下来到驿馆。赵姬又带着两个儿子下车向赵王行礼,复又向赵王辞行。

赵王丹把手一挥道:

“夫人速行,一路平安,早抵咸阳,促成秦赵两国兄弟情谊。”

郎中令一声唱喏:

“吾王起驾!”

赵王的御驾先行,赵姬的车队错后半个车身,两列车队就这样相伴着驶出邯郸西门。

到了西门,赵姬又拉着两个儿子下车施礼辞行,又是一通鼓乐,完了礼数,赵姬再次抱着虫蟜登上豪车,正儿也一蹿爬上副驾,赵奴把手中的鞭子使劲一甩,鞭梢“啪”的一声爆响,四驾马的豪车向前一纵,车队开始启动,羽林军“哗哗啦啦”策动坐骑前后驰骋,这才真正踏上了回家之路。

渐渐地,邯郸城远去了,终于消失在火红的高粱穗中。

赵奴复又甩了个响鞭,正儿高声啸叫,赵姬也抱着虫蟜从车中伸出头来,四下张望。

湛蓝的天空漂浮着几朵白云。几只叫天子好听地鸣叫着,撒着欢从草丛中一蹿飞天。碧绿的高粱叶一望无际,火红的果实映照着赵姬一家人喜气洋洋!

他们哪里知道,此时夺命的刺客早已准备好了,要一击取他们的性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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